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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·曲园

离开曲园已是五年,离开大学的日子渐渐追赶上身在大学的日子,曲园的一草一木,时时浮现在我眼前,光阴流转,有时我会很想它。

记忆中的曲园该是这样:盛夏的时节,法国梧桐宽大浓密的叶子铺满天空,浓荫遮住校园,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,映在地上,形成点点光斑,微风拂过,欢快地跳动着。树下是各色的人们,三三两两,或悠然坐于石阶,或半卧于草坪,或踱步在碎石小径,亦或背起行囊、步履匆匆。夜幕下的西联教室也许还是灯火通明,枣红的柱子、灰白的格调,不知陪伴多少学子在风声、雨声、读书声中通宵达旦,度过严寒与春秋。醉心于萃华园的一弯飘满落叶的池水、池水旁精致的石拱桥、桥边错落有致的假山、假山侧疏影斜横的腊梅、腊梅盛开的春天。初春的时节,淡淡的蜡黄的小花零星的开着,微风袅袅、清香缕缕,醉人心脾,只把春来嗅。

我将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曲园,留在曲园的一草一木上,留在每天升起的朝阳与落日的余晖中,而曲园也长久地留在我记忆的深处,挥之不去。

曲园的风景是如此迷人,回眸望处皆是风景,而置身其中的人又往往被其深厚的文化底蕴所折服。清华校长梅贻琦对大学的评价最被人乐道:“大学者,非有大楼之谓也,有大师之谓也。”身处曲园,常听人讲起那些怪人怪事,仿佛久居园内,人人都是一段传奇。

据说,数学系有一位老教授,整日里蓬头垢面、不修边幅,走路佝偻着身子,目光呆滞,满身的酒气。但他的课堂却每每爆满,等人都到齐,老人家缓步上讲台,从口袋里掏出一方酒瓶,红星二锅头,墨绿色的瓶子,56度。拧开瓶盖,慢慢举到半空,眼睛一闭,头一仰,“咚、咚、咚”,半瓶下肚,脸涨得通红、额上青筋鼓鼓,突然睁开双眼,目光如炬,炯炯有神。接下来便口若悬河、滔滔不绝……

传闻毕竟多不可信,但我却亲见我们文学院传奇女诗人冰虹的倩影:高挑的身材,一袭淡蓝色小碎花连衣裙,一架水晶冰莹眼镜,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,右手擎一把粉红色遮阳伞,左肩挎乳白色头层牛皮小肩包。走起路来,步子缓慢轻盈,身后长裙飘飘,身上的金属环饰撞击着,叮当作响,时有金玉之声。她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你面前,仿佛曹植《洛神赋》中洛神仙子,踏着凌波微步,缓缓向你走来。

身在曲园的日子快乐而短暂,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,体味不到涉世之后的纷扰,只是有时无边的思绪袭来,在不谙世事中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幸好时有老师的谆谆教诲萦绕耳畔,时时聆听,消解心中疑虑。

光阴荏苒,老师教给的知识多半已不记得,但他们的人格魅力和读书人的气质却实实在在影响着自己。初来卫校的时候,偶然翻翻学校的校志,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目——张稔穰,文学院的老教授,我的亲老师。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老先生已经退休,但他没有赋闲在家,被返聘回校,发挥余热。有幸聆听老先生一学期“中国小说史”,获益匪浅。先生中等身材,目光慈祥,脸庞圆润,花白的头发稀稀疏疏,却没有一丝凌乱。寒冬时节,骑一辆老式的“大金鹿”,一身灰色风衣,一顶褐色小绒帽,一条毛线围脖,悠然上课去。进教室,整理衣帽,坐下,拢拢头发,掏出火机、烟卷儿,点上,吞云吐雾起来,台下莫不惊愕。第一堂课上,他便告诉我们,他是老烟民,讲多少吸烟的危害,可自己就是戒不了。一堂课下来,细数烟把儿,竟有半盒!先生讲得是方言,很浓重的地方口音,开始很不习惯,但日子长了,却发现别有一番韵味。他对我们讲,他不是不想讲普通话,只是年纪大了,学不会。教育部来学校评估的时候,他要代表学院讲话,被逼的没办法,只好把讲稿上每个字都用拼音标注一遍,勉强过关。台下,哄堂大笑。

先生讲《聊斋》,讲到梅女,讲到婴宁,讲到阿秀,讲到高兴处,便用方言大声读起来,在一笑一颦中,在抑扬顿挫里,如痴如醉,仿佛自己就置身花妖狐媚之间,与蒲松龄一伴,细数人事无常,沧海桑田。当我们即将离开曲园的那年,先生驾鹤西游,先我们离开了曲园,离开了他挚爱的校园,深爱的学生们。如今,再次看到先生慈祥的面庞,先生的音容笑貌伴随着往日求学的日子,又一次浮现开来。

单承彬先生是张老师的嫡传弟子,其行动举止颇得先生遗风。坊间流传,单先生的儿子考上大学,先生背着背包亲送至火车站,并仔细叮嘱一番,上大学后要赶紧适应新环境,不要想家,眼里含着泪花,拳拳之心可见一斑。转身,离开,留给儿子一个远去的背影,情景极似朱自清《背影》里月台送别。然而先生的儿子却没有踏上远去的火车,开始一段新的旅途,而是背起背包,转身坐上公交,回家。原来,先生的儿子考的学校就是曲师大,而宿舍,就是自己家。

先生给我们讲古代文学,一上来就讲:“文学是什么呢?文学就像挠痒痒。”台下哄堂,“还是请别人给自己挠,自己在前面指挥,上面上面、下面下面、左边左边、右边右边、这里这里……”“文学也是这样,一开始漫无目的,等你真正走进,挠对地方,真是舒服惬意……”先生的比喻新奇、幽默,所以至今犹然记得。

先生讲课,激情四射,兴之所至,唾沫乱飞,所以有经验的学生都不敢坐第一排。先生讲《水浒》,讲到武松打虎一节,讲到“手提哨棒将虎打”,手舞足蹈,“蹭——”得站起身来,立定,身体笔直,眼睛瞪得正圆,左手食指中指并拢,直戳戳伸出去,右手刚要举棒抡下,才发现手中空空,找不到合适的器具,随手抄起墙角的拖把棍儿,当空比划起来。《毛诗序》有言:“情动于中而形于言,言之不足故嗟叹之,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,歌咏之不足,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。”由此可见,单先生确实是性情中人。

先生精于古文学,讲到古代文学的精神核心,是孔子讲的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精神,一如逐日的夸父、填海的精卫、舞干戚的刑天、伐桂的吴刚、移山的愚公……结局虽已注定,但浩然之气长存,这是人格的魅力,文学的精髓。先生的话振聋发聩,如金声玉振,所以至今犹然记得。

当下的中国,物欲横流,金钱至上,喧哗与浮躁充斥着各个角落。大学也早已不是一方神圣的净土,在宁静的象牙塔里做着远离尘嚣的自我救赎之梦。如今的曲园,一批又一批耐不住寂寞的学者、教授纷纷离开封闭的小县城,闭塞的校园,踏上征途,去追寻自己的都市梦。曾经熙熙攘攘的公寓多半已人去楼空,只有阳台上一盆盆早已枯干的花草,还在风中抖动着,诉说着昔日的姹紫嫣红。虚掩的木门、破旧的窗棂,杂草丛生的院落、销声匿迹的身影,一切似乎都像饱经风霜的老人,在夕阳的余晖里,伫立凝望,回首过往的青春,无法挽留。好在还有人坚守,留下来,为他人,更为自己,全之先生就是其中之一。

先生讲现代文学,课前必须提前占座。听先生讲课,真是一种享受,用孔子的话说就是:“尽美矣,又尽善。”我曾经在一篇短文《吾师印象》中写道:“张全之先生讲课,谦逊,温和,娓娓道出不为世人所熟知的文坛背后的故事。于平和之中寄寓深邃,用自己独特的理解来诠释文学中的微妙关系,立场中肯,不偏不倚,既无枯燥的说教,炫耀知识的渊博,也非媚俗,附和政治教化肤浅的评述,而是用自己对学术的研究,对知识的探讨,用浅易的语言,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倾泻而出,举手投足之间彰显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。他的身上闪熠着传统文人的风采。”

先生一学期的课用三分之一的时间讲其他文学家,用三分之二的时间讲鲁迅。先生讲鲁迅的生平,讲家道中落,讲兄弟失和;讲鲁迅的婚姻,讲朱安,讲许广平;讲鲁迅“走异地,逃异路”,讲绍兴,讲南京,讲北平,讲八道湾胡同;讲鲁迅笔下鲜活的灵魂,讲狂人、孔乙己、阿Q、祥林嫂,讲《补天》中苦闷的女娲,《奔月》中讨厌吃乌鸦炸酱面的嫦娥,讲《铸剑》中含沙射影的宴之敖者……先生的脑子里充满了关于鲁迅的各种各样的故事、趣闻、传说,讲起来如数家珍,滔滔不绝,台下的学生亦如痴如醉、如沐春风。

老师们对我的教诲使我受益匪浅,但从他们那里我学到更多的是树立自己的理想和信仰。我的精神世界有两座坐标,一位是孔子,一位是鲁迅,他们分别指向不同方向,指引着自己不断前行,不至于迷航。孔夫子是万世师表,他所倡导的“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”后来成为传统社会的道德标准,孔夫子自身具备的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的优秀品质,更让他成为后世知识分子的精神楷模。但他不是神,不需顶礼膜拜,他是实实在在的人,是可敬的师者。在颜回的眼中他是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”的高山,是“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”的导师;在郑人眼中他是“累累若丧家之犬”的落魄者;在自己眼中他是“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”的求学者,是“学而不厌、诲人不倦”的教育者,是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勇敢者。

我的另一重信仰是启蒙思想、人道主义和批判的精神,这是全之先生所坚守的,也是鲁迅精神的精髓,先生是鲁迅思想的继承者、传播者,这深深地影响我们这一代人。鲁迅在《呐喊·自序》中写道:“凡是愚弱的国民,即使体格如何健全,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 ,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。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 ,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”。在《野草》中他也说:“我要用希望的盾去抵挡黑夜,尽管盾的后面还是黑夜。”群众的麻木与愚昧需要像鲁迅一样的斗士去唤醒,去打破“铁屋子”,尽管结局也许注定失败,但依然要反抗,要在绝望中反抗,而这种“反抗绝望”的精神,不就是孔子讲的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吗?在他们的身上我找到了二者的契合点,这也许就是自己精神世界的中心坐标,这也许就是自己所追寻的梦吧!

离开曲园,走进大千世界,自己仿佛是世间一粒尘埃,渺小而无助。当寂寞的黑夜像潮水一样向我袭来,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悲哀。有时,我总会想,自己所坚守的信仰是否已经一点点被物化的现实世界所蚕食,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梦,一个看似美好却无法企及的梦?但每当我想起曲园,那些曾经走过的曲园的每一寸土地,那些时常在耳边回荡的发人深省的声音,心中便又重生出一股力量,时时鞭策自己,去寻找那些逝去的本真,正如顾城《一代人》: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。”

想起狄更斯《双城记》中的话:“这是最好的时代,也是最坏的时代;这是智慧的时代,也是愚蠢的时代;这是信仰的时期,又是怀疑的时期;这是光明的季节,这是黑暗的季节;这是希望之春,这是失望之冬;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,人们面前一无所有;人们正在直登天堂,人们正在直下地狱。”虽然现在已身为人师,但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是曲园的学生,无论年华怎样老去,岁月怎样流逝,无论身处何时,身处何地,我只愿——梦中的曲园,一切安好。

人文教研室 王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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